一位八十出頭的阿伯，三個月前感覺聲音沙啞，過了一個月照X光片，才發現左肺有個五公分大小的腫瘤，住進了胸腔科病房。
阿伯最近胃口很差，體重在兩三個月內掉了十公斤，種種跡象暗示腫瘤極可能是惡性，也就是所謂的癌症。腫瘤長得很快，入院後不久就讓阿伯喘了起來，不但肋膜積水，心包膜也有積水，主治醫師說那是個預後很不好的徵兆。阿伯有五個兒子，但他們都不想讓阿伯知道病情，醫生查房的時候，也只能說肺發炎要打針，然後和當天照顧阿伯的那位兒子到病房外說明目前病況。
最近這一週，家屬已經決定簽放棄急救切結書，但還是要求醫生隱瞞阿伯的病情。阿伯打了支持療法的類固醇後，胃口忽然變得很好，呼吸也平順了起來。前天早上主治醫師查房，阿伯神情安穩地坐在輪椅上和醫師應答著，醫師正在考慮是否要積極治療的時候，下午阿伯卻變得比之前更喘了。
直到昨天中午查房，阿伯還是非常不舒服，起起坐坐無法安穩躺下。查完房，兒子們照例跟著醫師出來討論病情，但這一次兒子們前腳一出，已經無法說話的阿伯，竟憤恨地搥著床沿要他們回來。
阿伯的眼神銳殺地投向門外，無聲而令人震懾。
※
這陣子聽到傳言，某老友遠距戀愛的另一半，在遠方與他人暗通款曲；流言沸沸揚揚繪聲繪影，讓我莫名想起這個阿伯。一個多月來，阿伯的病情每況愈下，雖然大家都沒說，可是我相信阿伯自己一定知道。每次查房，醫生總是語帶保留，每次兒子們總是到外面和醫生說話，阿伯雖然喘，但他是個神智清醒的人，怎麼可能不發現異狀？我很想問阿伯是否知道自己的病情，但兒子們總是輪流緊守著他。
愛和生命失去氣息的時候都是會有知覺的。
旁人刻意隱瞞，只是不肯承認，或是一種鄉愿的不忍心。
於是鄉愿的我亦不忍心問起那件事。
※
昨天中午查完房，匆匆忙忙接了當天的新病人，然後開始幫週末要出院的病人辦手續。坐在護理站打資料時，隱約聽見大家說，那床阿伯走了。稍晚我從電腦調出他的離院資料，當天下午，阿伯忽然停止呼吸，心電圖一片死寂。
就這樣走了，入院至今不到兩個月，被隱瞞著病情的阿伯，是否有未了的心願？
※
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，究竟是一種幸福還是悲哀？
阿伯最近胃口很差，體重在兩三個月內掉了十公斤，種種跡象暗示腫瘤極可能是惡性，也就是所謂的癌症。腫瘤長得很快，入院後不久就讓阿伯喘了起來，不但肋膜積水，心包膜也有積水，主治醫師說那是個預後很不好的徵兆。阿伯有五個兒子，但他們都不想讓阿伯知道病情，醫生查房的時候，也只能說肺發炎要打針，然後和當天照顧阿伯的那位兒子到病房外說明目前病況。
最近這一週，家屬已經決定簽放棄急救切結書，但還是要求醫生隱瞞阿伯的病情。阿伯打了支持療法的類固醇後，胃口忽然變得很好，呼吸也平順了起來。前天早上主治醫師查房，阿伯神情安穩地坐在輪椅上和醫師應答著，醫師正在考慮是否要積極治療的時候，下午阿伯卻變得比之前更喘了。
直到昨天中午查房，阿伯還是非常不舒服，起起坐坐無法安穩躺下。查完房，兒子們照例跟著醫師出來討論病情，但這一次兒子們前腳一出，已經無法說話的阿伯，竟憤恨地搥著床沿要他們回來。
阿伯的眼神銳殺地投向門外，無聲而令人震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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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陣子聽到傳言，某老友遠距戀愛的另一半，在遠方與他人暗通款曲；流言沸沸揚揚繪聲繪影，讓我莫名想起這個阿伯。一個多月來，阿伯的病情每況愈下，雖然大家都沒說，可是我相信阿伯自己一定知道。每次查房，醫生總是語帶保留，每次兒子們總是到外面和醫生說話，阿伯雖然喘，但他是個神智清醒的人，怎麼可能不發現異狀？我很想問阿伯是否知道自己的病情，但兒子們總是輪流緊守著他。
愛和生命失去氣息的時候都是會有知覺的。
旁人刻意隱瞞，只是不肯承認，或是一種鄉愿的不忍心。
於是鄉愿的我亦不忍心問起那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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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中午查完房，匆匆忙忙接了當天的新病人，然後開始幫週末要出院的病人辦手續。坐在護理站打資料時，隱約聽見大家說，那床阿伯走了。稍晚我從電腦調出他的離院資料，當天下午，阿伯忽然停止呼吸，心電圖一片死寂。
就這樣走了，入院至今不到兩個月，被隱瞞著病情的阿伯，是否有未了的心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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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，究竟是一種幸福還是悲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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